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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安精致。牛安狂野;牛安简单。牛安斑斓;牛安很安静,牛安常常不安;牛安把”放轻松“挂在嘴边,旅行箱却总是满的。绕了世界一圈以后,牛安终于在矛盾的绒绒团里找到了自己的表达。
牛安是个上海女孩,很自然的流露着上海女孩骨子里的“恰到好处的自恋”。喜欢优雅,接受新鲜,希望“让一切尽量漂亮”。她的衣橱里,满满的是襄阳路淘来的衣服,家里的每个角落都零零散散摆放着美丽可爱的小玩意。她的指甲从来无懈可击,她会把包上的白色绸花拆下来配黑色晚礼服,准备出门的时候因为找一件合适的外套而犹豫半天。她习惯internet的交流,她的早餐是一壶浓浓的咖啡。她宠爱看玻璃罐里的几只金鱼,喜欢和优秀的男人恋爱但不容易沉溺。这样的牛安,站在她的狂草的笔触和浓烈的色彩面前,好像是两个完全没有关联的个体。
牛安当然不仅于此。很少上海女孩可以在简陋的脚手架上画一块300平方米的玻璃。每天晚上10
点回家害怕得哭一场,第二天8点再爬上去。也很少有上海女孩会习惯于自己动手做木工,比如钉一
人多高的画框。上海女孩容易做到的是十字绣的可爱精致,这个姿势需要小家碧玉式的耐心和幻想。
而牛安画画,用粗细不等的毛笔,偶尔是油画刀。从不轻易落笔,她总是对着空白沉默很久.有时候会做点别的事情,然后狂乱的笔触和色彩一气流泻,连缀成没有具象的影子。富有张力的肢体和直视的眼睛,是她最喜欢的意象。激烈的拥抱和不安的追逐是最主要的画面,墨绿的、赤红的、浓黑的瞳仁占据着这些画面的显赫位置。这是上海女孩的梦想里不该有的不安、痛苦和冲撞。
从上海女孩牛安到画家牛安,之间的距离就像蛹和蝶,有点不可逾越的跨度。但也并非无迹可
寻。天赋是潜在的力量,对线条和色彩的天生敏感让牛安从少女时代开始沉溺于美术,抽象的因子在
那时候就时时闪现,也只是星点的火光,很有湮灭的危险。
真正的飞跃和蜕变总是逃不开时间和空间的掌心。1989年,牛安来到了日本。先学画,之后转到
室内设计,还有经常性的艺术展览可看。浮士绘的色彩,雕塑的力度,建筑的理性美学,牛安沉浸其
中,像一朵海绵。1997年开始,韩国、东南亚、美国的奥斯汀和旧金山陆续在牛安的旅居生涯中留下
或长或短的记录。“这些经历对我很重要。这是一种茫然的状态,在茫然中,我没有阻力地吸收各种
元素。然后才有沉淀和选择的更多余地。”没有明确的标志性事件,但肯定是在那几年,在各种文化
传统和美学理念的交叉中,牛安逐渐确立了自己的标志性的线条和意象,还有更为重要的艺术理念:
“要放轻松。不一定要表明什么,或者说服什么。一切仅仅是表达。”
居不易,单身女子的异国之旅更不轻松。画框成本太高,牛安学会了自己买木条钉,一周钉50个
画框,手工还不错。美国工人费用太贵,牛安懂得了布置一个画展的所有流程,看似娇弱的她一次可
以比现在上海的工人背更多的画框。和越来越多的各国朋友打交道,牛安的英文、日文已经很纯熟,
现在正在学法文。日本的小小斗室,让牛安知道了怎样最精心地改造废弃物。牛安身上的上海气息被
磨砺,渐渐淡去。牛安不再只是上海的女儿。
2000年开始,牛安上海和美国两头跑,渐渐上海的时间开始更多。绕了一大圈,牛安又以蝶的姿
态回到了出发地。她说,上海真的是个可爱的地方,有不那么逼仄的生活空间。最近一次看到牛
安,是在牛安的名为“呼吸”的上海个展上。她化着淡淡的妆,一袭长裙笑意盈盈,在满座宾朋和她
符号般的画间穿梭。那一刻,令人恍然:其实真正改变的应该是牛安自己。看过了整个世界,对艺
术对生活,她都已经游刃有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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